第417章 巴拿马运河航线的静默 (第1/2页)
美洲大陆狭长的蜂腰地带,巴拿马地峡。
这里是连接大西洋与太平洋的枢纽。巴拿马运河并非一条与海平面等高的笔直水道,而是一组利用重力势能和流体力学建立起来的庞大阶梯式水闸系统。
由于中部的加通湖水位高于两大洋的海平面二十六米,任何一艘试图跨越美洲大陆的船只,都必须在运河两端的船闸内,经历三级水位的抬升与下降。
四月二十日。巴拿马运河大西洋侧,加通船闸。
几台被称为骡子的重型电力牵引机车,正沿着船闸两侧的齿轨缓慢爬行。粗大的钢丝绳连接着一艘满载排水量达到一万四千吨的自由轮。
船闸的巨大双开式钢门缓缓闭合。重力驱动着加通湖的淡水,顺着直径长达五米的地下涵管汹涌地注入闸室。水位的上升遵循着连通器原理,将这艘装满了M4谢尔曼中型坦克和航空高辛烷值汽油的货轮,硬生生地托举到了下一个高度。
这艘自由轮,仅仅是美国海军第十一特混运输编队中的一员。
在马里亚纳群岛的战略轰炸计划被大西北的地空导弹阵列彻底粉碎,以及太平洋舰队在西太平洋的活动空间被压缩至绝对劣势后。华盛顿五角大楼的战略规划者们,被迫启动了最大规模的资源转移预案。
大西洋沿岸造船厂采用全焊接流水线生产的自由轮,以及由商船船体紧急改装的卡萨布兰卡级护航航空母舰,正源源不断地通过巴拿马运河,向太平洋战区输送工业血液,试图填补舰队决战和跳岛战役带来的庞大动能损耗。
“这是本周通过运河的第三支大型护航船队了。”驻守在运河防区的美国陆军少将,站在米拉弗洛雷斯水闸的控制塔上,看着那些缓缓降入太平洋水位的庞大船体,在值班日志上签下名字。
“三十艘自由轮,四艘护航航母,外加八艘弗莱彻级驱逐舰提供反潜掩护。只要他们进入广阔的太平洋,日本人的残余潜艇根本无法对这种规模的编队构成威胁。”
在他们的模型中,潜艇在水下完全依靠铅酸电池驱动,最高航速不超过八节,且只能维持几个小时。一旦电池耗尽,潜艇必须浮出水面启动柴油机充电。而水面的最高航速也不过十几节。
相比之下,护航的驱逐舰拥有三万马力的蒸汽轮机,水面航速高达三十节以上,并装备了厘米波对海雷达和主动声呐。
在这种绝对的速度差和探测优势面前,潜艇一旦暴露,就是被深水炸弹反复揉碎的固定靶。
然而,五角大楼的这套反潜方程式,在太平洋深处的某个坐标上,即将遭遇一次维度层面的彻底清零。
视线切入巴拿马运河太平洋出口西南方向三百海里。
巴拿马湾深水区。
海面上的波浪在赤道无风带的控制下显得相对平静。阳光穿透清澈的表层海水,在几十米的深度逐渐被吸收殆尽。
在海平面以下三百米的绝对黑暗中。
大西北海军091型攻击核潜艇,正以两节的微小航速,悬停在这片冰冷的水体中。
在潜艇内部。
虽然外部承受着高达三十个大气压的庞大静水压力,但耐压壳内的环境却维持着一种与地表无异的稳态。
反应堆副控室内,动力军官赵学森正站在主控台前,记录着一回路和二回路的热力学参数。
“反应堆输出功率维持在百分之十五的待机状态。一回路冷却剂平均温度二百九十度,压力一百五十兆帕,绝对稳定。二回路蒸汽发生器产汽量满足全舰辅机用电及生活需求。”
自从三月中旬在渤海湾点火下潜以来,这艘五千吨级的钢铁巨兽,已经在水下连续潜航了整整三十五天。
这三十五天里,091号潜艇没有一次浮出水面,没有升起过通气管,甚至没有向海面排放过任何柴油废气。
它完全脱离了与地球大气层的气体交换。
生活区的空气中,没有常规潜艇那种令人作呕的柴油味、电解液酸味和浓烈的汗臭味。
二氧化碳洗涤塔内部的单乙醇胺溶液在日夜不停地循环,将船员呼出的二氧化碳吸收并压缩排放入深海。电解水制氧机则源源不断地提供着高纯度的氧气。
在潜艇中部的生活舱。
几名刚刚结束声呐值班的声学分析员,正拿着不锈钢脸盆,走向盥洗室。
拧开水龙头,滚烫的热水流淌而出。
这种在深海三百米能够痛快洗个热水澡的体验,对于二战时期的任何一国潜艇兵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奢靡。
但在091核潜艇上,这只是反应堆庞大废热利用的一个附带产物。
在潜艇后方的辅助机械舱内,安装着一套多级闪急蒸馏海水淡化装置。
依靠这套设备,091潜艇每天可以利用核裂变释放出的无尽热能,从海水中榨取数十吨的绝对纯净水。这些淡水不仅满足了反应堆二回路的补水需求,更让一百多名船员摆脱了水资源匮乏的生理约束。
洗完澡的分析员换上干净的纯棉工作服,来到位于潜艇前部的餐厅。
电烤箱里散发出面包的麦香。厨师正在用电磁炉加热用真空铝箔包装的脱水蔬菜和肉排。在这个不缺乏电力的封闭空间里,烹饪不再是产生明火和消耗氧气的危险行为。
指挥舱内,红色的战术照明灯光下。
艇长林渊站在声呐显控台的后方。
“报告艇长,微深度计显示,我们目前位于深度二百八十米的温跃层正下方。”航海长看着水文数据汇报道。
海洋并不是一个温度均匀的水体。在特定的深度,海水的温度会发生急剧的断崖式下降。这一层被称为温跃层。
在声学中,声波在海水中的传播速度随温度的降低而减慢,随压力的增加而加快。当声波在海水中斜向传播并遇到温跃层时,由于声速梯度的急剧变化,声波会发生强烈的折射现象,甚至被完全反射。
林渊选择将潜艇悬停在温跃层的下方,就是利用这种天然的声学屏障。
海面上的美国驱逐舰如果使用主动声呐向下发射脉冲,声波在触碰到温跃层时,大部分能量会被折射向其他方向,无法穿透这层边界到达下方的潜艇。
091号潜艇在这个深度,成为了一个声学上的绝对黑洞。
“声呐室,汇报监听状态。”林渊按下内部对讲机。
“被动声呐阵列全向开启。目前环境底噪平稳。未发现明显的机械频移。”
091潜艇的声呐系统,完全抛弃了落后的听音管。在潜艇首部那个巨大的钛合金水滴形导流罩内,安装着一部由数千个压电陶瓷换能器组成的综合圆柱形基阵。同时,在艇体的两侧,还贴合安装了长达几十米的低频舷侧线列阵声呐。
五月二日,清晨六点。
巴拿马湾的海面上,晨雾尚未散去。
美国海军第十一特混运输编队,排成了庞大而密集的四列纵队,以十二节的经济航速向着正西方向的太平洋深处航行。
八艘弗莱彻级驱逐舰在编队外围拉开了十海里的反潜警戒圈。
驱逐舰底部的声呐圆顶内,主动声呐每隔几秒钟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叮——”声。高频脉冲在海水中扩散,试图寻找任何潜伏在水下的钢铁外壳。
在深度二百八十米的水下。
091潜艇的声呐室内,原本平缓的走纸记录仪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晶体管放大电路捕捉到了从上方海域传来的微弱低频振动。
声学分析员立刻戴紧了封闭式降噪耳机,双手快速调整着带通滤波器的旋钮。
“捕捉到大规模水面舰艇机械噪音!”分析员的语速变得极快,同时紧盯着示波器屏幕上分离出的频段波形。
“提取出多个三叶螺旋桨的低频空泡特征,转速特征匹配‘自由轮’三胀式蒸汽机运转频率。数量超过二十艘!”
“提取出高转速、四叶螺旋桨空泡特征。主机震动频率匹配高压蒸汽轮机。判断为护航驱逐舰,数量六至八艘。”
在不发出任何主动探测脉冲的情况下,大西北的声学处理中心凭借着纯粹的被动监听和电子管矩阵的算法过滤,在几十海里外,精准地在黑板上勾勒出了美国舰队的轮廓。
“锁定目标编队中心坐标。航向二七零,航速十二节。”
指令传回指挥舱。
林渊走到战术海图前,拿起圆规和铅笔,在代表美国舰队的航线上画出了一条拦截矢量。
“右满舵,航向三零零。主循环泵提速。反应堆功率输出提升至百分之六十。”
“准备上浮至深度一百五十米,切出温跃层阴影区。建立武器发射阵位。”
随着指令的下达。
副控室内的赵学森转动了控制棒的微调旋钮。机械驱动机构将插在反应堆堆芯内的银-铟-镉控制棒缓慢向上抽拔了几毫米。
反应堆内部的核裂变链式反应速率瞬间加快,中子通量表指针跃升。
燃料棒释放出的庞大热能迅速传递给一回路高压冷却水。水温飙升。
二回路的蒸汽发生器内,大量的水在吸收热量后剧烈沸腾,产生的高压过热蒸汽带着尖锐的嘶鸣声,冲向舰尾的主蒸汽轮机。
五千吨重的核潜艇,在强大的轴马力驱动下,从静止状态迅速加速。
十五节,二十节,二十五节。
在水下保持二十五节的高速潜航,对于二战时期的任何潜艇都是天方夜谭。但在核动力的加持下,091潜艇在海水中破开流体,像一条黑色的深渊巨齿鲨,向着猎物狂飙突进。
“深度一百五十米。航向三零零。距离目标编队二十公里。”
“减速至十节。消除自身流体噪音。”
林渊在指挥舱内下达了武器准备指令。
“一号至四号鱼雷发射管,注水均压。开启前盖。”
在潜艇首部。四个直径五百三十三毫米的发射管内。
装填的并不是传统的直航式热动力鱼雷。
这是兵器工业在水下制导领域的最新结晶——黑鱼-4型线导声声复合制导鱼雷。
这种鱼雷的尾部,不再仅仅是螺旋桨。在螺旋桨的上方,安装着一个特制的放线轴。轴上缠绕着长达十公里的微型同轴铜芯绝缘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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