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谷雨 (第2/2页)

谷雨过后，春天确实已经到了尾声。院子里的桃花已经落尽了，杏花也早就谢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在阳光下哗哗作响。墙角那棵枣树刚冒出花苞，小小的，淡黄色的，藏在叶子中间。方圆每天早晨蹲在枣树前面看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井边打水，开始浇地。王紫璇隔几天来一次。她来的时候总是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自家腌的咸菜，有时候是几块新做的豆腐。她把东西放进厨房之后，就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那几棵树的长势，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一句“长得不错”，然后回去。
　　
　　有一天傍晚，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小包种子，用旧报纸包着。“这是什么？”“向日葵的种子。我叔叔给的。他说种在墙角能长得很高。”方圆接过那包种子，打开，看了看。种子小小的，灰褐色的，他没见过向日葵开花的样子。“种在哪里？”“种在井台旁边吧。那里阳光好。”方圆在井台旁边挖了一排小坑，把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盖好土，浇了水。“多久能发芽？”“一个星期左右。”方圆蹲在那里，看着那片刚播下的土，像是在等某个确定的答案，又像是在等它自己长出来。
　　
　　过了一个星期，井台旁边冒出了几株嫩芽，小小的，两片叶子对称张开，像是刚从土里探出头来。方圆每天早晨去看它们，看它们比前一天高了没有。王紫璇来看过一次，蹲下来看了很久。“长得挺好。”“嗯。”“等它们长高了，会跟着太阳转。”“跟着太阳转？”“向日葵会跟着太阳转。太阳从哪边来，它就往哪边转。”方圆没有说话。他蹲在那些嫩芽前面，想象着它们长大的样子——等它们长到一人高，黄色的花盘会在每天早晨慢慢转向东边，傍晚再慢慢转回西边。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春天慢慢地被夏天接过去了。院子里的树越长越密，井台边的向日葵也一天比一天高。王紫璇来得不那么勤了。方圆没有问她在忙什么，她也没有说。他知道她在忙那片地的事，也知道她忙完了会来。
　　
　　有一天下午，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角那三棵树，又看了一眼井台边那排向日葵。“方圆。”“嗯？”“秋天的时候，这片院子会很好看。”方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枣树会挂满红果，杏树会变黄，桃树虽然还小，但也会开始结果，向日葵会开出一排金黄的花盘。他说：“会很好看。”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方圆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他蹲在向日葵前面，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叶子微微颤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他站起来，拿起水瓢，给三棵树和向日葵都浇了一遍。水渗进土里，像是把秋天也一起浇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