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备考暗战,旧怨新敌 (第2/2页)
“另一种呢?”
“另一种,打扮得体面些,像个账房或先生。单独行动,或是从斜对面的布庄出来,或是从巷口那家笔墨铺子经过,走得很慢,手里有时拿着书卷,有时拿着算筹,目光扫过咱府墙头和侧门。昨天和今天,都出现了,不是同一人,但举止相似。”
陆怀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你跟了哪种?”
“跟了后面这种。”老周面色一肃,“昨天那个,小的亲自跟的。他绕了几条街,最后进了城西‘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陆怀瑾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是家老客栈,地段不算顶好,价钱公道,常住些外地来的行商、游学士子。”老周顿了顿,声音更低,“小的查了查,那客栈的东家,姓孙,叫孙福。他妻子,是宋家旁支一位庶女的陪嫁丫鬟出身。宋家倒了,这层关系本就淡,但毕竟连着。”
宋家远亲的产业。
陆怀瑾眼神微冷。
“那个人,还在客栈?”
“今早退房走了。但伙计说,他留了话,说近日可能还有同伴来住,请掌柜留着那间上房。他付的是半月的房钱。”
半月。
这不是短暂停留。
“还跟踪吗?”老周请示。
陆怀瑾想了想,摇头:“不必了。对方既然选在宋家有旧的地方落脚,就不怕你查到这一步。再跟,容易打草惊蛇,反被他们摸清我们的路数。他们现在是看,是记。我们就让他们看,让他们记。”
“那咱们就干看着?”老周有些不甘。
“不。”陆怀瑾道,“你换个方式。从明日起,安排两个绝对可靠、生面孔的兄弟,不要在府附近出现。一个去省城,想法子在靠近提学衙门或贡院的街市,找个临时的活计,茶楼跑堂、书局伙计都行,耳朵放灵光些,听听近来有没有关于临安陆姓案首的议论,尤其是出自读书人之口的。不必刻意打听,就听。”
“另一个呢?”
“留在临安,盯住‘悦来客栈’。不要盯人,盯‘信’。看有没有从杭州方向来的、指名留给特定房客或特定暗号的信件包裹。也不要接触,远远看清楚交给谁、谁取走即可。有异常,记下特征,速报,但不要阻拦。”
老周眼睛一亮:“是!姑爷这法子稳妥。既是防备,也是探听。”
“去办吧。切记,安全第一,隐蔽为上。”
老周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
书房里又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云府的庭院静谧,花木扶疏。
但他知道,这静谧之下,有目光如蛛丝,从四面八方悄然粘附上来。
京城那边,是明枪,看的是他陆怀瑾的文章和背后的云家。
而来自同乡士林、尤其是省城那些既得利益者的“文战”,则是暗箭,瞄准的是他赖以立足的科举根本。
赵龙的提醒绝非虚言。
闭门读书,已不足以应对。
他需要知道箭从何方来,力道如何,执弓者是谁。
云浅浅给的那份名单,是地图的一角。
老周探查的客栈,是地图的另一角。
而省城杭州,那张地图的核心,正徐徐展开。
他回到案前,没有再翻书,而是铺开一张更大的纸。
他提笔,开始默写。
他写的是杭州府的主要坊市布局,写的是提学衙门与贡院的位置关系,写的是他记忆中杭州几家大书院的名称和可能的主讲名儒,写的是浙江几个主要世家大族在文教领域的隐约势力范围。
间或,他从那张名单里,抽出一两个名字,或从邸报摘录里,引出一两个关联的官职或事件,标注在旁。
这是一张关系网,也是一张战备图。
他在梳理,在准备,在构筑防线。
笔尖沙沙,如同春蚕食叶。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翁一在门外轻声问是否掌灯。
陆怀瑾“嗯”了一声。
灯点上,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很长。
他还在写,还在画。
直到将记忆中所有相关的碎片,尽可能拼凑完整。
最后,他停下笔,看着纸上那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注解,吹熄了多余的灯盏,只留案头一盏。
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的眼眸。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是云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怀瑾,省学政衙门……来人了。”
陆怀瑾的手指,在摊开的纸页边缘,极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烛火跳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