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生废脉 (第1/2页)
苍云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些。
城北叶家演武场上,数百族人分列两侧,衣饰鲜明的少年子弟站在场中,等待一年一度的血脉测试。晨光越过东面那道低矮的山脊线,将测灵石映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叶青云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他低着头,看自己脚上那双缝补过三次的布靴。靴面上还沾着杂役房后院的泥,早上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擦。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
“那是叶青云?他怎么还有脸来。”
“三年了,年年测,年年碎。要是我,早找根绳子吊死了。”
“占着嫡子的名头,连条完整的灵脉都没有,真是叶家的耻辱。”
这些话叶青云听了三年。
最初他会攥紧拳头,会咬紧牙关,会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拳头松开了,牙关也不咬了,只是夜里偶尔还是会醒。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让你适应疼痛,适应屈辱,适应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刺。
但不是认命。
队伍一点点缩短。测灵石前不断亮起完整的光带,三条、五条、七条,每一次完整的灵脉显现都引来一阵赞叹。负责记录的长老叶镇北面无表情地挥笔记下,偶尔抬头看两眼,目光扫过叶青云时,连停顿都没有。
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废物,不值得他浪费眼神。
“下一个,叶青云。”
终于轮到他的名字。
叶青云抬起头,走向那块半人高的测灵石。阳光照在石面上,泛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石面冰凉,三年前他第一次触碰时,那种冰凉像一根针扎进指尖,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后来才知道,那根针叫绝望。
他伸出手掌,贴上石面。
光芒亮了起来。
碎的。
九条灵脉在测灵石的映照下显出轮廓,每一条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面被重击过后勉强拼合的镜子。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运行不到三寸,便从那些裂缝中泄得干干净净。
台下的哄笑声如期而至。
叶镇北甚至懒得宣布结果,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叶青云收回手掌,转身走下测试台。
经过那些锦衣少年身边时,有人伸脚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两步,站稳,没有回头。身后的笑声更大了。
他没有回杂役房。
出了叶家侧门,沿着城中的石板路一直往北走,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座荒废已久的土地庙前停下脚步。庙门歪斜着,里面的神像只剩半截身子,香炉里积满了雨水和落叶。
这是他一个人的地方。
三年前被测出九脉俱断后,他从内院搬到了杂役房。嫡子的院落被收了回去,伺候的丫鬟被调走,每月的修炼资源也被扣得一干二净。只有这个地方,没人跟他抢。
叶青云在神像前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本手札。
母亲的遗物。
手札的封皮是暗青色的兽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里面记录了二十几页粗浅的经脉运行法门,任何一个炼气期的修士都能倒背如流。七岁那年母亲病逝前,将这本手札塞进他手里,说里面藏着一个秘密。
他翻过无数遍。每一页的每一个字都能默写出来。
没有秘密。
但他今天还是带来了。因为在手掌贴上测灵石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灵脉的变化,而是丹田深处,某个他从未感知到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动。像一粒沉睡了很久的种子,终于翻了个身。
叶青云翻开手札,从第一页开始读起。
“经脉者,灵气之通路也……”
他读得很慢。不是因为这些内容陌生,而是他在等。
等那个东西再次动起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缕阳光从破败的庙门撤出去,月光接了班。银白色的光穿过门缝,正好落在摊开的手札上。
叶青云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月光下,手札的纸张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日光下根本看不见,只有在月光的特定角度才会显现。它们不是印刷上去的,更像是原本就藏在纸张的纤维里,只等某个月夜被唤醒。
他屏住呼吸,将手札举到月光下,缓缓转动角度。
纹路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随机的纹理。是一个完整的阵法。
叶青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咬破指尖,按照手札第一页记录的经脉运行法门,引导指尖那滴血沿着特定的路线游走——这是手札上从未记载过的路线,但那些月光下的阵纹正在告诉他该怎么做。
血珠落在阵纹正中央的那一刻,整本手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疼。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一下一下凿进他的头骨。
叶青云死死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痉挛般抓紧了手札。他不敢松手,也不能松手。直觉告诉他,一旦松开,这些信息就会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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