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叩门 (第1/2页)
冰封壁前极静极冷极空寂。暴雪过后的冰蚀谷被晨光洗过一遍,两侧冰壁极陡极直极高,表面泛着极淡极冷极清澈的幽蓝色光泽。谷底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连老山猫蹲在冰原上尾巴轻轻扫过雪面的极细微沙沙声都传不到这里。整座冰蚀谷像被扣在一只极巨大极透明极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子里,时间在这里不是流动的,是凝固的。
叶青云站在冰封壁前,右手掌心那片梧桐叶还贴在冰面上。叶子极轻极薄极透,叶脉深处裹着从苍云城到苍梧域、从清明到谷雨、从墟市篝火到白素衣石室的所有温度,此刻在这极寒极静极古老的冰封壁前,那些温度非但没有被寒气扑灭,反而极轻极柔极稳地透过冰层,一点一点地渗进去。他能感应到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不是姬如雪,是更深更远更古老的东西。那棵在冰川裂缝里长了几千年的梧桐树,它的根须穿透了极深极古老极坚硬的冻土层,在冰层极深极暗极隐秘的深处极轻极缓极微弱地搏动着,和他道种里那粒银白色梧桐子的搏动频率一模一样。
姬如雪站在冰封壁内侧。她闭着眼睛,白发从肩头垂落到脚踝,每一根发丝都极细极直极静,在冰封壁内极微弱极均匀的冷光中泛着极淡极冷极纯粹的银白色光泽。她的脸极年轻极美极冷极静,皮肤极白极薄极透,隐约能看见太阳穴处极细极淡极浅的青色血管。她穿着一身极素净极简单的白色长袍,袍角极静极直极稳地垂在冰面上,赤足踩在极透明极光滑极坚硬的冰砖上。左手托着一盏极古老极朴素极简单的油灯,灯盏是粗陶的,釉面粗糙,盏沿有一道极细极浅极旧的缺口。灯芯极细极短极旧,火焰极淡极透极冷极稳极安静地亮着,银白色的焰光极轻极柔极均匀地映透整面冰封壁。几千年来,这盏灯的灯焰从未跳过——不是不想跳,是冰封壁内没有风。时间被冻住了,连火焰都被冻在极静极稳极永恒的燃烧姿势里。
但此刻,灯焰跳了一下。极轻,极短,极快,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下,像有人用指关节极轻极柔极礼貌地叩了一下门。
姬如雪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极淡极冷极透,瞳孔是极浅极浅极干净的冰蓝色,像冰川深处被极高压极低温极漫长岁月压成的冰髓。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没有任何迷茫,没有任何恍惚,没有任何刚从千年沉睡中苏醒时应有的混沌——她不是在睡觉,她是在冰封中极清醒极孤独极煎熬地数着每一分每一秒每一纪年。几千年过去了,她一直醒着。冰封壁冻住了她的身体、她的灵力、她的油灯焰光,但冻不住她的意识。她隔着冰层看着谷口的日光来了又走,看着暴雪覆满谷底又化了,看着冰蚀谷两侧的冰壁在极漫长的时光中被极细微极持续极不可抗拒的冰川运动磨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陡峭。
她看着叶青云。目光极冷极静极锐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极纯粹极专注极认真地辨认——辨认他的脸,辨认他右手掌心那片梧桐叶,辨认他无名指上那枚太虚的戒指,辨认他道种深处那株四片叶子的混沌道种散发出来的极淡极柔极稳的微光。看了很久,久到叶青云掌心那片梧桐叶在冰面上留下的温度已经渗进了冰层极深极远极隐秘的位置,被冰川裂缝深处那棵梧桐树的根须轻轻吸住。
然后她用右手极轻极缓极稳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剑。剑身极薄极透极冷,是冰髓淬炼而成的冰剑。她把剑尖抵在冰封壁内侧,极轻极快极精准极熟稔地画了一个极简单的符文。符文极小极简极古老,只有寥寥几笔,但每一笔都裹着极深极厚极纯粹的冰系灵力,在冰封壁内部极轻极短暂极克制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内层冰壁在她面前极安静极平滑极无声地融开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入口。几千年没有打开过的冰封壁,被她用一柄冰剑极轻易极从容极安静地画开了——不是封印变弱了,是封印本来就是她自己设的。冰封壁是她的本体灵脉与冰宫之下的万年冰髓共鸣而成,他人纵然耗尽修为也无法从外强攻,而她要从内部开启,只需要剑尖轻轻一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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