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冰雷走廊 (第1/2页)
冰蚀谷口外的冰原在晨光中极辽阔极苍茫极安静。暴雪过后的冰面被极厚极纯净极坚硬的新雪覆盖,雪面在初生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极淡极冷极耀眼的银蓝色光晕。姬如雪赤足踩在雪面上,白发垂到脚踝,左手托着油灯,右手按着冰剑剑柄。灯焰在谷口涌来的极轻极柔极缓的晨风中轻轻跳动着,不再压抑,不再克制,像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人第一次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极新鲜极明亮极陌生极亲切的样子。她在冰封壁里站了太久,久到忘了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此刻谷口的微风极轻极柔极干净极清凉地拂过她的脸颊,把她鬓角的白发吹起来极细极小极短的一小缕,轻轻扫过她左眼角的极细微极淡极浅的一道旧疤痕——那是当年冲击波砸穿冰蚀谷时被碎冰划破的,她没让它愈合,留着作日后的证据。
老山猫蹲在冰原边缘那块被无数年北风磨得极光滑极冷硬的花岗岩上,尾巴在雪地上慢慢地扫来扫去。他看到姬如雪从冰阶走上来时,猫眼里极快极亮极锐利地闪过一道极细微的光,然后极安静极克制极尊重地从花岗岩上跳下来,朝姬如雪极标准极老派极恭敬地伏下身,前爪平伸,额头轻轻贴在雪地上。那是妖域斥候面见玄冰域女帝的最高礼节,几千年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行过这个礼。妖域使团和玄冰宫之间断了数千年的往来,如今妖帝的梧桐子在叶青云道种里,玄冰宫的女帝从冰封壁里走出来,他是妖域最后一个还在世的旧斥候——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姬如雪低下头看着这只极老极瘦极忠诚极沉默的老山猫,冰剑剑柄上的冰髓在晨光中极轻极短极快地闪了一下。她极轻极缓极稳地蹲下身,把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指尖极轻极柔极短暂极珍重地触了一下老山猫额头正中央那片最深最密的旧伤疤——那是他在北山猎道上被伏击时留下的,伤口极深极长极险,差点就要了他的命。她用极淡极纯极柔和的冰系灵力替他把这道旧伤疤边缘残留了几十年的淤血一一化开。老山猫没有抬头,但尾巴在雪地上扫得极轻极快极短极克制,那是他做斥候时极少数才会流露的激动。白素衣在墟市石室里用妖帝旧部的身份替他记了最后一笔功勋,姬如雪在他额头上替他画下了最后一笔退役章。
黑猫从花岗岩上跳下来,走到姬如雪脚边,把嘴里衔着的那一小块冰髓碎片极轻极小心极认真地放在她赤着的脚背上。碎片极薄极透极纯净,内部极细极简极淡极自然极完美地凝着一片六瓣雪花纹路——那不是姬如雪雕刻的那片万年冰髓,是冰蚀谷裂缝最深处极古老极原始极纯净的天然冰髓碎片,和姜梧种下第一棵梧桐树时混沌初开的第一片雪花一模一样。它在裂缝里捡到的,不是给叶青云——它已经给过叶青云太多次东西了,这次是给她的。姬如雪把冰髓碎片托在掌心里举到晨光中,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那朵极古老极纯净极完美的天然雪花,然后她极轻极缓极认真极珍重极小心地把碎片嵌进冰剑剑柄正中央那枚极深极窄极精确极古老的凹槽里。她这柄冰剑是万年冰髓淬炼而成,剑柄上一直留着那枚凹槽,几千年来始终等不到合尺寸的天然冰髓——现在合上了。
姬如雪在冰原和废墟的交界处停下脚步。前方几步之外就是当年第一块冰阶断裂的位置,冰阶下方的冻土里已经长满了极细极密极矮极坚韧的冰原苔藓。“我送你们到这里,”她的声音极冷极静极稳,“裂缝里的旧部还在等我。冰封壁已经开始融化了,我不能离开太久。”
叶青云把右手轻轻覆在道种上,六片叶子在微光中极安静极稳定极柔和地亮着。妖帝城那粒银白梧桐子化成的第六片叶子已经极完整极舒展极从容地展开了叶脉,裹着旧妖帝数千年的等待和白家历代先祖用血脉浇灌树根时的全部渴念;玄冰宫裂缝深处收回的第二粒根茧正极轻极稳极缓极有力地搏动着,茧壳表面的银白色光丝极细极密极亮极纯净。只剩下最后一棵梧桐树了——在神界太虚神宫的地基断面上方。姜梧从树心里走出来后,神界之门那块渗水的巨石虽然没有消失,但地基极深极暗极古老的位置,太虚当年亲手种下的那粒梧桐子还没有发芽。他在等今天——等妖帝城和玄冰宫的两棵梧桐树都被收进道种,等断面上最下方那个“叶”字把所有的渴填满,等他的道种六片叶子全部展开。那时候神界的梧桐子就会在断面正中央破土而出,长成一棵全新的、同时流淌着妖域、玄冰域、幽冥域和青云域四种渴的梧桐树。
老山猫极不舍极克制极沉默地走到冰阶边缘。他说他得回墟市了——白素衣还在石室里养伤,姜家的人随时可能再来。他送到这里,接下来的路只能叶青云和黑猫自己走。他蹲下来和黑猫额头相抵,用极轻极快极温柔极粗糙的猫舌头舔了一下它的鼻尖,然后站起来极快极干脆极老派极利落极自豪地朝姬如雪行了一个正式辞行礼,转身极快极稳极轻巧极熟悉极留恋极决绝极潇洒极安静地朝南面冰原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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