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魂穿绝命岛 (第1/2页)
第一卷·荒岛奠基
第一章魂穿绝命岛
痛。
这是林锋意识回笼时唯一能感知的东西。那痛不像是从某处骨骼或肌肉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他的整个脑腔被塞进了一颗烧红的铁球,铁球在缓慢膨胀,每一秒都在把颅骨从内壁往外撑。他努力想动一动手指,但指尖传来的唯一反馈是一种彻底脱离掌控的僵硬——手指像是别人的,不属于他。
黑暗。漆黑到分不清上下左右。他在什么里面漂浮着,周身没有任何着力点,但能感觉到一股带着咸腥味的凉意裹着皮肤。海水?他在海水里。不——他猛地记起来了——潜航器泄露,暗流卷走了他,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看到自己的应急氧气瓶指示灯在疯狂闪烁,然后灭了。灭了之后就是无尽的黑暗,是肺部被海水一寸寸填满的窒息感,是意识从身体里剥离出去的那一瞬。
他已经死了。在南海深处,为救最后一名人质,被暗流吞没了。
那现在这股痛又从哪来的?
痛感在加剧。颅腔里的烧灼感变成了一把钝刀从太阳穴缓缓往里推的钝痛,与此同时身体的其他部分开始传来信号——胸口肋骨位置像被重物压过一样闷疼,每呼吸一次都带出尖锐的刺痛;嘴里有一股铁锈味,牙床是松动的,舌头肿胀;后背贴着一片冰凉粗糙的东西,摩擦皮肤,像是岩石。
岩石?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光影交错的色块无序地跳动,然后慢慢聚焦、清晰、分层。头顶上方是一面凹凸不平的灰褐色岩壁,表面附着斑驳的苔藓,水珠正从岩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落。其中一滴正好砸在他的眉心中央,凉意如同一根冰刺扎入颅骨,激得他整个人一颤——就是这一颤,让他的意识彻底从混沌中挣扎了出来。
他不在海里。他在一个洞穴里。岩石的穹顶、潮湿的空气、远处隐约传来的浪涛拍岸声……这是什么地方?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右肋处骤然传来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白了。那是一种断裂痛——骨头断口的锐利边缘在肌肉牵动下互相磨蹭的感觉,他在叙利亚那次近距离爆炸中体会过,是肋骨骨折的典型痛感。至少断了三根,可能更多。
“哥……哥你醒了吗?哥你醒醒……“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极细极弱的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薄瓷片,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那声音在叫“哥“,带着哭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但哭得非常压抑,像是把嘴唇咬死了也不敢放声出来。
林锋艰难地偏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脖颈的肌肉和锁骨处的软组织,疼得他眼前再次发黑,但他硬撑着把目光转了过去。
一个女孩蹲在他旁边。
很小。十二岁左右,最多不超过十三。巴掌大的脸蛋瘦得颧骨高耸,双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到翻起了白色的死皮,几道血口子横在唇纹之间。她眼睛很大,眼窝深陷,眼圈通红,眼底全是泪水,但硬是没有掉下来。一只瘦得像枯枝的手攥着他胸口的破布衫,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和干涸的血痕。
她穿着麻布短褐,粗陋得不像话,打了七八个补丁,好几处缝线已经绽开了,露出里面薄得透光的里衣。脚上蹬一双草鞋,左脚那只已经磨穿了底,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
林锋看着她。那女孩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眼睛里那些拼命压抑的、摇摇欲坠的东西终于溃堤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额头抵着他肩窝,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草茎。
“哥!哥你醒了!我以为你死了!他们把你从船上扔下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是血,赵叔说你活不过今晚……我守了你一整夜你都不动……我摸你胸口没有心跳了……“
她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泪水浸湿了他肩头那层薄薄的布衫。林锋僵硬地躺在那里,脑子里如同被灌入了一锅滚沸的浆糊。他清晰地知道这个女孩不是他认识的人——他从出生到殉职,没有妹妹,没有亲人,特战部队的档案里“家属“一栏是空的。但这个女孩抱着他的胳膊哭叫“哥“的时候,一股不属于他的、却比他自己的任何记忆都更鲜活的画面猛然冲进了意识深处。
朱漆大门上高悬的匾额被人用铁索拽下来摔在地上裂成两半。青石台阶上跪着一个穿绯袍的中年男人,脊背挺直,面对官兵的铁链和呵斥一言不发。后堂传来女人的一声凄厉尖叫,然后是重物坠落在地的闷响。十二岁的少年跪在血泊里抱着母亲逐渐变冷的身体,指缝间全是黏稠的暗红色。身后八岁的女孩被仆人拽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哭喊着“哥——哥——“
铁链套上少年脖颈。囚车颠簸在泥路上。海水从船舷两侧劈开,咸腥的风吹透了单薄的囚衣。一个穿锦缎短褂的管事从舷梯上走下来,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把他整个人从船舷上踢飞出去。腾空的那一瞬他看见妹妹趴在船舷边朝他伸出手,然后就是坠落,肋骨撞上礁石的碎裂声,剧痛吞噬了一切。
最后是那个名字。像一片蜷曲的枯叶,飘落在记忆最深处。
林峰。穿越之前这条命的主人,也叫林峰。音同字不同——原主是“山峰“的峰,他是“锋芒“的锋。原主是大乾王朝礼部员外郎林怀远的嫡长子,自幼读书,体弱,性格温和偏怯懦,十六岁那年随父亲进京赶考,还没来得及入考场,一纸诏书就把整个林家送上了绝路。科考舞弊案牵连数人,父亲被斩,母亲当夜撞柱殉夫,家产抄没充公,他和年仅八岁的幼妹林小棠被判流放三千里至南海绝命岛。
十二岁的妹妹——小棠。她叫林小棠。
林锋抬起手来。那只手瘦骨如柴,指节上还残留着被绳索勒过的紫痕,指甲缝里同样全是泥垢和血渍。这双手不是他的——他的手宽厚、结实,掌心全是常年练枪和格斗磨出来的老茧,手指粗短有力,是摸惯了钢枪和匕首的手。而这双手修长、苍白、骨节突出,连握拳都带着几分文弱书生的无力感。
但他能动了。手指蜷曲了一下,触到了小棠的头发——细软,干枯,打结了,摸上去像一把枯草。
“小棠。“他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锈铁。
妹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哥……“
林锋深吸一口气。肋骨处的剧痛随着呼吸的加深而加剧,但他用特战部队野外医疗训练里学来的办法把痛感往下压——腹式呼吸,深吸缓呼,把注意力集中在气流进出肺部的通道上而非痛点上。三四个呼吸之后,痛感不再那么尖锐了,虽然还是存在,但至少可以忍受了。
他撑起上半身,小棠慌忙来扶,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下面,小心翼翼得像在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林锋借着她的搀扶坐了起来,背靠岩壁,终于看清了所处环境的全貌。
这是一个天然海蚀洞。洞口朝西开,约莫一人半宽、两人高,外面的光线灰蒙蒙的,透进来一层薄薄的天光。洞内的空间比洞口看着要宽敞一些,纵深约三四丈,顶高约一丈有余,岩壁上布满了海水长期冲刷留下的波浪纹路和蜂窝状孔洞。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干枯的海草和碎石,靠最里面的地方有一摊灰烬,看得出是曾生过火的痕迹,但已经熄灭很久了。灰烬旁边扔着一口缺了边的铁锅,锅底积着半指深的黑垢,还有三个大大小小的破陶罐,其中一个罐子侧翻在地,里面空的。
洞最深处靠墙的地方缩着一个男人。那人横躺着,一条腿伸得笔直,另一条腿曲起一个别扭的角度,整条小腿自膝盖以下肿胀发亮,皮肤呈暗红色,肿得连裤管都崩紧了。他闭着眼,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汗,偶尔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混的**。是个老兵——面相粗犷,腮骨宽大,下颌的胡茬灰白参半,就算在昏睡中也死死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不放。
“那是赵叔。“小棠在旁边抽着鼻子说,“同船流放的,在辽东当过兵。路上一直帮咱们挡着那个管事,到了码头被衙役打断了腿,扔在这儿跟咱们一起……管事不许别人管他。“
林锋点了点头。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赵叔的片段不多,但能感应到一种浅浅的信任和依赖——原主对这个老兵有好感,因为在囚船上那些人打骂他的时候,只有赵铁柱会冲过来挡在前面。
他靠着岩壁,闭上眼,把原主留在这个身体里的所有记忆碎片快速拼合了一遍。时间、地点、人物、因果关系——父亲林怀远,礼部员外郎,因一封弹劾奏章得罪了礼部侍郎魏崇。魏崇的侄子魏忠本要被派来绝命岛做三年“外放差使“镀金,增资历好回京升迁,结果被林怀远参了一本“私相授受、假借流放之名行游历之实“,夺了外放资格。魏崇怀恨在心,借助科考舞弊案将林怀远连根拔起,罪名“结党营私、诽谤朝政“全是栽赃。父亲斩首当日,母亲跟着去了。他和妹妹被押解上路,一路往南,船只靠岸绝命岛的那一刻,魏崇安排好的管事在舷梯上等了多时,一脚把他踹下船,摔在礁石上,断了肋骨,出血内伤,抬到南坡这个废弃的海蚀洞里就不管了。
原主撑了一天一夜,内伤加外伤加断水断粮,死了。然后他林锋,现代南海反恐特遣队特战教官,近身格斗、野外生存、爆破工程、医疗急救全科精通的亡魂,在这个陌生的躯壳里续上了最后一口气。
“水。“他开口说。
小棠连忙爬起来,跑到陶罐边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哥……水没了。昨天赵叔打的那点雨水喝完了,洞里存的最后半罐我刚才给你润嘴唇的时候用光了。我……我再去外面找找……“
林锋抬手示意她停下:“外面哪有水?“
小棠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细若蚊蚋:“坡底下有个水洼,赵叔说那个水不能喝,里面有绿藻……绿藻是什么?“
绿藻水。池塘积水,表面漂着藻类,底下是泥浆——勉强过滤煮沸之后能喝,但直接饮用轻则腹泻重则中毒。林锋的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他把所有信息迅速过了一遍:断水、断粮、肋骨断了三根以上、十二岁高烧未愈的妹妹、一个腿伤化脓感染的老兵、没有任何工具物资、外面是荒岛、身后是千里海域。
标准的地狱开局。
他在部队做教官的时候经常给新兵设计“求生模拟“科目,曾经把一队新兵扔在无人岛上四十八小时只给一把刀和一块火石,淘汰率百分之三十。但那些科目再苛刻也只是模拟,岛上有预设的安全员、应急粮水补给点、水下隐藏的卫星定位信号。而眼前这个——是真实的地狱,没有任何预设,没有任何后援。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动成笑,只是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肌肉跳动。
叙利亚沙漠里六天五夜反围困,没有水、没有援军、五十多个武装分子在外头守着,他和三名队员用一把拆散的AK和半盒火柴全部活下来了。那个环境比这个荒岛绝望得多。从逻辑上推导——既然他活过叙利亚,那理论上这个荒岛的存活概率只高不低。
“扶我站起来。“他说。
小棠犹豫了一下,但看他神色坚定,咬着牙站起来,用肩膀顶住他的腋下,两只手箍住他的腰,使了吃奶的劲往上抬。林锋借着她的力撑起了半个身体,右肋的断骨处猛地一抽,他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但硬撑住了。他扶着岩壁一步一步挪到洞口。
洞口外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面朝南的缓坡,坡上长满枯黄的野草和几丛低矮的灌木,被海风吹得朝一边倒伏。坡底是一片乱石滩,礁石密密麻麻地从沙滩一路延伸到海水中。海水是灰绿色的,浪头不疾不徐地冲刷着滩岸,在礁石上撞出一片白色的泡沫。视野尽头是茫茫海面,地平线模糊在雾气里,看不见任何陆地或船只的影子。
更远一些——他的目光扫过整片南坡的地形。这个坡面朝南,迎风,日照充足,但植被稀疏,草色枯黄,表层土壤被风蚀得厉害,随处可见裸露的碎石和砂砾。这是迎风坡的典型特征,高盐分的海风长年吹刮,土壤盐碱化严重,淡水径流被快速蒸发,普通植物很难在此扎根。
但这不是死地。他蹲下来,用指尖抠了一把脚下的泥土。表层是沙质的黄褐色干土,但往下抠到两寸深的时候,指尖触到了潮气,泥土的颜色转为深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殖质酸味。这说明这面坡的植被虽然稀疏,但根系层是有机质的,只是表层缺水。而地表之下的潮气证明地下水位不低,很可能有含水层沿着岩层裂隙在向坡底渗透。
有地下水。这片坡就能活。
“哥你在看什么?“小棠跟在他身后,裹着破衫打了个哆嗦,嘴唇还在起皮,但她没提喝水的事,只是用那双大而深的眼睛盯着他看。
“在看活路。“林锋站起来,右肋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很快把表情收了回去。
他转身走回洞里,走到赵铁柱身边蹲下来。老兵的呼噜声更重了,额头的汗出了满头满脸,林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那小腿的肿胀比远看更触目惊心,皮肤下面的静脉清晰可见,呈暗红色树杈状扩散,伤口处有一道约寸许长的溃烂口子,里面渗出淡黄色的脓液。典型的伤口感染化脓加淋巴管炎,如果不及时清创上药退热,最多撑不过三天。
林锋站起来,环顾全洞。所有物资加起来——一口缺边铁锅,三个破陶罐,一摊熄灭的灰烬,赵铁柱手里的锈匕首,小棠怀里揣着的一个巴掌大的布包——没了。船上的行李全部被扣押,那个管事和衙役在他们被扔下来之后就把一切能搜刮的东西全拿走了。连半袋子糙米都没留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