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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许青山同白首,岂知流水各纷纭(3)

曾许青山同白首,岂知流水各纷纭(3)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四章曾许青山同白首,岂知流水各纷纭(3)
  
  神药谷的人来得比密报上说的晚了一天。
  
  不是他们脚程慢,是他们迷路了。
  
  段郎听了,忍不住笑了。大理王府这么出名的地方,居然有人会迷路。这传出去,大概没人会信。
  
  但柳梦璃信。她听了侍卫的禀报,放下手中的药杵,淡淡说了句:“神药谷的人一辈子不出谷,出了谷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他们怎么找过来的?”白苏珍好奇地问。
  
  “领头的是辛无疾。”柳梦璃重新拿起药杵,继续捣她的三七,“他是神药谷东护法,唯一的本事不是认路——是闻。他大概是一路闻着金线莲的气味找过来的。”
  
  白苏珍听得目瞪口呆。常香玉在旁边擦别离钩,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神药谷的人都这样吗?出门靠鼻子不靠眼睛?”
  
  “差不多。”柳梦璃说,“我在谷里待了大半辈子。之前,我也是靠闻的。”
  
  常香玉终于抬起头,看了柳梦璃一眼,嘴角微微一弯:“那你现在闻得出我在想什么吗?”
  
  “闻不出。”柳梦璃也微微一笑,“你身上的松脂味太重了,盖住了别的。”
  
  常香玉擦钩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她知道柳梦璃说的是什么——洗马潭周围全是冷杉林,她这几天天天去那里,身上沾的松脂味洗都洗不掉。
  
  午后,辛无疾终于找到了王府大门。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肩上挎着一个药箱,药箱上刻着神药谷的标记——一片叶子托着一颗露珠。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穿着同样的青布长衫,背着同样的药箱。三人的衣裳都洗得泛了白,但干干净净,袖口和领口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是对这次拜访极为郑重。
  
  辛无疾站在王府大门的石阶下,仰头看着门楣上“镇南王府”四个鎏金大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年轻男女说:“没错,就是这里。”
  
  那年轻女子小声说:“师父,您怎么知道?”
  
  辛无疾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一本正经地说:“为师虽然不认识路,但为师认得木材。这块匾的木料是苍山铁杉,树龄至少三百年,全大理只有皇城和王府能用。而且匾上那层漆是朱砂混合桐油调出来的,配比是三成朱砂七成桐油,多一成太艳,少一成太暗——这是宫廷漆匠的不传之秘。为师当年在谷里给大理皇宫配过药,见过这种漆的配方。”
  
  年轻女子还想说什么,辛无疾已经迈上台阶,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对门口的侍卫拱了拱手:“神药谷东护法辛无疾,奉谷主之命,携密函求见柳王妃。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故人辛无疾来访,问王妃还记得当年在药圃里种的那株雪地金线莲吗?”
  
  侍卫进去通报时,柳梦璃正在药房里捣药。她听到“雪地金线莲”五个字,手中的药杵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了下来。白苏珍注意到她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柳梦璃在王府住了这么久,她的情绪极少外露,除了研读医书和给病人看诊时会露出专注的神情,平时总是一副恬淡如水的样子。此刻她眼中却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水光。
  
  “雪地金线莲是什么?”白苏珍轻声问。
  
  “我离开神药谷那年,在药圃里种了一株雪地金线莲。那是极稀有的药草,只有在海拔三千尺以上的冷杉林里才能生长,移栽到低海拔的药圃里,极难成活。我试了三年,换了七种土壤,才让它活下来。”柳梦璃的声音很轻,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在药圃里蹲着培土的午后,“我走的时候跟辛师叔说,如果这株金线莲能活三年,就说明神药谷还能兴旺;如果枯了,就说明神药谷气数已尽。辛师叔问我为什么是三年,我说——三年是我给谷里的期限。三年之后,如果神药谷在苠儿的带领下衰败了,我就回去。”
  
  “后来呢?”白苏珍问。
  
  “后来那株金线莲活了。”柳梦璃的声音微微颤抖,“苠儿是个合格的新谷主。辛师叔托人给我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金线莲还活着。’他从不催我回去,但我知道他每年春天都会守着那株金线莲发芽,冬天守着它休眠。他是在用这株药草告诉我,神药谷还有希望。这次他亲自登门,带着苠儿的密函——也许是那株金线莲终于要枯了。”
  
  她整了整衣襟,将手中的药杵放在桌上。药杵上还沾着三七的粉末,她没有擦。三七是止血药——她今天一直在捣三七,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段郎在正厅接待了辛无疾。辛无疾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跤。他身后的年轻女子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才稳住身子。他站稳之后,整了整衣冠,正色对段郎行了一礼,朗声说道:“神药谷东护法辛无疾,参见段王爷。王爷恕罪——老夫久居深谷,不习惯走有门槛的房子。”
  
  段郎起身还了一礼,请他入座。辛无疾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上,先将药箱放在脚边,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嘴里,才开口说话。
  
  “王爷见谅,老夫有心悸之症,走远路就心慌,需含服丹参滴丸才能镇定。”他解释完,又补充道,“这不是神药谷的药不好。是老夫自己的问题——老夫给自己配的药,总是差那么一味。”
  
  柳梦璃从药房赶来了。她一进正厅,辛无疾就站了起来,打量了她一番,欣慰地说:“谷主,你胖了。脸上有肉了,气色也比在谷里时好了。看来王府的日子过得不错。”
  
  “辛师叔。”柳梦璃对他行了一礼,“您怎么亲自来了?谷里是不是出事了?”
  
  辛无疾从怀中取出那封贴身收藏的信,双手递给柳梦璃。信封是土黄色的桑皮纸,封口处用草叶封缄——不是火漆,是神药谷独有的药草封缄法,用捣烂的紫珠草叶汁封口,一旦打开就会变色,无法复原。封口完好无损,紫珠草汁还是鲜亮的紫色,说明从未被打开过。
  
  柳梦璃拆开封缄,抽出信纸。信不长,只有两页。她看完第一页,脸色还算平静;看完第二页,她的手开始发抖。
  
  段郎注意到她的异常,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她没有回避,只是将信递给他,声音有些沙哑:“王爷自己看吧。”
  
  段郎接过信。信上写的是——
  
  “母亲:我知道您和父王前半生聚少离多,愿意陪伴在父王身边。但,我已经怀上了珪棠的孩子,神药谷不可一日无主,经谷中几位护法商议,想请您回来继续主持大局。”
  
  信的第二页列着神药谷现任护法的联名签署——东西南北四位护法的名字,一个不落地签在上面。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清秀,有的歪歪扭扭,显然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签上去的。
  
  柳梦璃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看向段郎,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段郎先出声了。
  
  “准了。”
  
  “王爷,我还没说——”
  
  “你不必说。”段郎笑了笑,“神药谷离大理不远,骑快马一天一夜就能到。你回去照顾好苠儿,我也快当外公了。这是喜事啊。又不是不回来了。”
  
  柳梦璃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辛无疾,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辛师叔,你进王府大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你的腿怎么了?”
  
  辛无疾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事没事,老毛病了。膝盖一到阴天就疼,走远路更疼。这是年轻时候在雪山上采药落下的病根,叫什么——对了,叫‘雪山膝’。谷里的大夫给我配了药酒,擦了十几年也没见好,索性不管它了。”
  
  “等回去我给你看看。”柳梦璃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重逢的喜悦,也有即将离别的感伤,“神药谷的人一辈子不出谷,出了谷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您为我出了谷。走了这么远的路。”
  
  辛无疾也笑了起来。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谷里今年收的金线莲种子。我采了三批,每一批都是谷里最好的。等回去你自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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